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花甲老人王铭三的博客

年逾花甲,生性散淡,无拘无束,天上人间
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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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于我

生在平民之家,长在城市底层,混在下流社会,只会垃圾文学。我就是北京的一个糙老爷们,来不得半点高雅,喜欢的您就看两眼,不喜欢的您就别看,小心污了您高贵的眼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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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原】照“全家福”的潜规则  

2009-09-29 08:46:00|  分类: 家住福绥境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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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56年母亲五十大寿,正逢礼拜天,全家聚齐了,大姐夫借了一架老式“蔡司”120照相机来,准备要照“全家福”。

哥哥连忙把那两把太师椅搬到院里摆好,大家陆陆续续从屋里出来,哥哥理所当然地成了总提调,指挥我们站位置。

爸爸从屋里出来,从妈妈身边拿走了他那把太师椅,搬到西南角,坐在爬满牵牛花的竹影壁前面,悠然地叼着烟袋锅,看我们乱哄哄地找位置。

“不对!”我们刚刚站好,突然父亲一声高腔“怎么能这么站呢?”

父亲翘着二郎腿稳坐在椅子上指挥,把姐姐和姐夫成对地站,变成了男左女右分开站。哥哥和我站在母亲身后,三个姐夫依次站在我的左边,四个姐姐依次站在哥哥的右边。两个外甥女站在母亲一左一右,小外甥坐在目前的怀里。

哥哥见父亲今天难得有兴致,哪敢扫他的兴?赶紧催促大家按父亲的调度站位。

就在大家忙着找位置的时候,父亲让大姐夫教他怎么照相。只听父亲说:“知道了,你过去吧,我给你们照。”

大姐夫连忙说:还是我照吧,我给您把椅子搬过去……

父亲说:我不照“全家福”,一会儿你给我在这照一张单人的。

“全家福”,顾名思义就是全家人的合影,今天好不容易全家凑齐了,一个都不少,尤其是父亲轻易不照相,难得今天天气好心情也好,全家都纷纷喊父亲快来,父亲俩手捧着照相机,意志坚定又乐呵呵地拒绝“我不照,你们照,我一会儿单照……”

母亲见父亲脸色尚好,又见大家盛情相邀,这才斗胆劝了一句:“快过来吧,都等着你呢……”

父亲终于找到了可以发火的机会,立即断喝一声“你懂个屁!不照!”

母亲知道她这胳膊肘永远也拗不过父亲那大腿,心服口不服地找补了一句“不喜搭理他,这个老东西,咱们自己照……没他更好……”

最终还是依了父亲,我们照我们的“全家福”,他照他的单人照。下个礼拜天,大姐夫把照片送来了,两张照片照得都清楚,每个人的神态都挺好,大家都高兴,很快就把父亲不照“全家福”的不愉快丢到脑后了。

◆------------------------◆------------------------◆

那天下午放学回家,见父亲一个人坐在太师椅上端详着“全家福”,笑眯眯的脸上透着一副幸福的样子,我趁机问父亲为什么不照“全家福”?

父亲一边喝茶一边抽烟一边摆弄着照片,从老花镜上方赞许地看了看我,“嗯,就你懂事,知道问问。告诉你,干什么,不干什么,都是有规矩的,所以你不能强迫谁干什么,也不能阻止谁不干什么,你应该先问问人家,你为什么干?为什么这么干?为什么不干?这是做人的规矩。”

父亲自问自答地说:为什么叫“全家福”?就是有福气的全家人。谁有福气?是当家人有福气。什么是“福气”?福气就是子孙满堂,老婆再多钱再多,只要没有孙子,一辈子顶大是个事事操心的大老爷,当不上享清福的老太爷算什么有福之人?光棍一个人,吃饱了连狗都喂了,光棍自己照相也是“全家”,可只能叫“单人照”;小两口抱孩子照相也是一家子,但只能叫“家庭照”;只有祖孙三代一起照,才能算是“全家福”。

照“全家福”干什么?凡是照片都是给别人看的,向人家显摆显摆我去过上海到过广州。“全家福”就是为了显摆我家衣食无忧、人丁兴旺、儿孙满堂、后继有人……。谁儿孙满堂?是我。谁出去显摆?是我显摆,所以,我照不照没什么关系。

“既然您可以不照,也可以照,那您为什么坚持不照呢?”

古话说“月满则亏”、“否极泰来”,什么事坏到了底,就该往好里转了;同样,好到头了,也要往坏里转了。为什么中国人最能忍?因为他知道现在虽然糟透了,可过一段时间好事就该来了;为什么中国人不贪?因为他知道现在已经不错了,再不知足就该倒霉了。为什么说九最大?因为在算盘上表示九要用五个珠,再加一就变成一个珠了。就是皇帝也不敢满百,只能称“九五之尊”,所以,办什么事都不要追求十全十美。

照“全家福”,一家十几口、几十口凑齐了,一个都不少,圆满了,可就要乐极生悲了,过不了多久,这个家就该缺了,“满则损”嘛。一般来说,死当家人的居多,如果当家人命硬,那就该孙辈死人了,而且还是死那个全家最疼爱的小宝贝。所以,照“全家福”必须少一个人,不让它满了圆了全了满了,福不到头还有福,这家才是真正的有福之家呢。

“让我大姐夫给咱们照,少了他不也一样是不全不满吗?”

你大姐夫不算咱家人,过去照“全家福”,姐夫是不能参加的,现在解放了,新社会不讲究那么多了。不过一到填表的时候就分清了,“家庭人口”可以算上嫂子,她嫁到我们家来了,可是姐夫姐姐就算是“社会关系”了,因为姐姐嫁给外人了。

“为什么‘全家福’都站着照呢?”

祖孙三代,哪能跟同事似的平起平坐呀。爷爷奶奶坐中间,儿女在后面站着,孙子辈在前面站着,最小的也可以让爷爷奶奶抱着,这叫儿孙绕膝,天伦之乐。要是四世同堂,就得站四排了。有的叔叔跟侄子同岁,甚至比侄子还小,站一块乱了套了。

“哪为什么姐姐跟姐夫不站在一起呢?”

那是为了让别人分不清。给人看“全家福”的目的是什么?就是想听人家的赞美,他一眼都看清楚了看明白了,就没意思了。他分不清谁是闺女、谁是儿媳妇、谁跟谁是两口子,他就得问,他一问你一答,心里就能多美一阵子。

“如果我不这么办,谁能把我怎么的?反正我也没违法。”

什么是规矩,就是多少人多少年定规下来的尺寸。跟规矩对着干,就是与多少人的经验、教训为敌,你再英雄也会失败。出了门,你办事合规矩,人家高看你一眼,你不按规矩办事,谁看你这野路子都别扭,没人愿意和你打交道。

这以后我才知道,这“全家福”里还有这么多的讲究,慢慢又品出,中国人的任何事里,都蕴含着深厚的哲学。

(2009-9-28)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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